本期访谈: 用刀具酿造出一世香醇

--——专访原中国刀协副理事长、原全国总工会技协办主任  陈璧光

用刀具酿造出一世香醇
陈璧光
陈璧光,男,原中国刀协副理事长、原全国总工会技协办主任,“群钻”发明人——倪志福的合作伙伴。

本期导读

钻头成就好搭档

人人都晓得鼎鼎大名的群钻发明人倪志福,却鲜有人知道毕生协助推广和研究群钻技术的高级工程师陈璧光。 陈璧光1958年毕业于北京工业学院(现为北京理...[详细]

 人人都晓得鼎鼎大名的群钻发明人倪志福,却鲜有人知道毕生协助推广和研究群钻技术的高级工程师陈璧光。

 陈璧光1958年毕业于北京工业学院(现为北京理工大学),主修车辆、机械设计制造专业,同年,被分配到倪志福所在的北京永定机械厂,主要承担车辆(履带车辆、拖拉机)的设计工作,东方红-28拖拉机就是陈璧光参与主要设计的当时受欢迎的产品。他是一个非常爱学习的人。那时,每逢休息日,他常去远离的市区转转,本可以趁机打打牙祭,但一到书店,就改变了主意,“美餐又能怎么着呢,不如把钱省下来买本书”。

 上世纪五十年代,市面上的外文科技书籍以俄文居多,对于在大学时学过俄语的他来说,读俄文专业书并不是件难事。他那时月工资50多块钱,看见自己中意的专业书,甩手就是四五块钱,很是“阔绰”。买完之后,也不逛街了。就这样几年间,他的小书柜里攒下了几十本厚厚的技术专著。

 如果日子就此过下去,陈璧光安安稳稳地做他的车辆设计工程师,也不会有后来的刀具界的“黄金搭档”。

 1964年8月,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大洋洲四大洲科学讨论会在北京召开,倪志福同志代表中国工人第一次登上了世界讲坛并宣读“倪志福钻头”论文,受到与会各国代表的关注和好评。“倪志福钻头”是一种省力、高效、长寿、安全的崭新钻型,倪志福已成了闻名中外的刀具专家。四大洲科学讨论会后,工厂领导极为重视,决定选调陈璧光专职协助倪志福,以加强倪志福钻头(倪志福把它定名为“群钻”)技术的进一步提高和发展。选中陈璧光的原因可能是他为科班出身,学的是设计,也懂得些机械制造和切削理论,调头转行来得快吧。这样,陈璧光与倪志福就组成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好搭档。从此,陈璧光开始与群钻结缘。

倪志福比陈璧光大两岁,工作上是同事,私下里两人却是亲如兄弟。无论在外出活动、还是在厂里经常出现这样一道风景:倪志福给陈璧光演示如何针对不同工件材质,修磨各种钻型的要点等实践知识,陈璧光虚心求道、记录在脑;陈璧光则与倪志福一起研究切磋钻削机理,倪志福神情专注、思绪活跃。两个年轻人的心在一次次的学习交流中紧密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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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国家兵器工业部的领导提出要大力推广和发展群钻技术,厂里派倪志福带着陈璧光外出调研。两人用两个多月,去了南京、上海、西安、成都、重庆、兰州等多个工业城市,共十八个工厂和三个科研院所,现场交流、学习新经验、了解新问题。在兰州的一次交流调研活动,让陈璧光至今记忆犹新。 

到兰州,正值石油部的兰州三大厂(机械、炼油、化工)当时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结束,部局领导极为重视企业的技术进步,专门邀请全国劳模倪志福来参与他们先进技术的交流活动,几次工友间的交流切磋、几场群钻技术的现场表演受到热烈的欢迎,增添了劳动竞赛的热潮。国家的要求、企业的需要、群众的愿望震撼了刚刚“转行入门”的陈璧光。 

 傍晚,两人一块儿去看被誉为“天下黄河第一桥”的中山桥。站在铁桥上,凭栏远望,眼前是旋转的古老水车,峭然屹立的寺塔组成了美丽的山水画。漫步桥头,耳边涌入的是黄河涛吼。在河堤畔,两人倾心交谈,陈璧光觉得自己没有实践经验,倪志福鼓励他多深入现场、参与实践、扩展理论知识,我们能够互学互帮、密切结合;他们还海聊自己对群钻发展的看法;如何让理论与实践更紧密的结合;聊自己的愿望等等。这次聊天,让两人的关系更走近了一步,也让后来的合作更加地紧密。这一段形影相随的工作经历,让这对好搭档结下了无比深厚的情谊。为了中国制造业的快速进步,是这一对好朋友的共同追求。在这对好搭档的相互配合下,群钻的技术一步步提高,群钻的理论也更加清晰,群钻的名气越来越响。 

 正是这次学习调研归来,倪志福提出了十九种针对不同材料、不同工艺特性要求的群钻钻型方案,后来由于有了其他更重的任务,就把带领“群钻研究小组”(两名技术员、两名技工)的事交给了陈璧光。群钻小组在倪志福倡导的“团结、实干、创新、求实”的群钻精神的引导下,在“文革”中抵制派性的干扰,全组团结一心,加班加点,三年内精心设计制作了系列实验装备,按照大纲进行了4415次钻削试验,倪志福也挤时间来参与,并共同完成了理论分析总结,1968年写出、出版了20万字的《群钻的实践与认识》,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如果说,倪志福是一朵永不凋谢的红梅,工厂、群钻小组就是那结实的枝叶干体,陈璧光则是一片敦厚的的绿叶。 

七年难忘是钻头

1984年,倪志福兼任天津市委书记,在工业领域,强调狠抓三基(基础技术、基础材料、基础元器件)的调研与规划,发起质量问题的大讨论,促进天津与机电...[详细]

 1984年,倪志福兼任天津市委书记,在工业领域,强调狠抓“三基”(基础技术、基础材料、基础元器件)的调研与规划,发起“质量问题”的大讨论,促进天津与机电部共同进行“机电一体化”的试点等。陈璧光刚从基层企业调来作为他的秘书,在落实这些有益思路中尽力作了不少酝酿、筹划、调查、总结的工作。1987年,他又跟随倪志福调回全国总工会。工人出身的倪志福虽然已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并没有忘记他的根基,没有忘记刀具,他非常关心我国刀具事业的发展,也总想着群钻技术要为国家的建设服务。

 陈璧光回想还在“文革”后期的1974年,倪志福主持北京市总工会、后又到北京市委工作时,他通过工会技协竭力组织全市各单位的教授、专家、工程师和刀具能手来总结我国的切削技术经验,以充实切削原理,经历六年的努力,1980年完成了《金属切削理论与实践》的撰写,全书三册共114万字。于启勋教授、李自通高工和陈璧光高工分别担任了三分册的主编,他们都作出了积极的贡献。而今,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在总工会的岗位上继续担任秘书的陈璧光自然要做出更多推动刀具技术发展的事情。

 如果说七年秘书生涯让他离开了工厂,离开了群钻小组的话。但他和倪志福一样,心里始终都记挂着中国刀具技术的进步,始终都记挂着他和倪志福共同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群钻。1984年以来,关心和支持国内五所高校先后完成了一系列研究群钻暨数控钻头刃磨的论文。1986年鉴于“倪志福钻头”的 发明与发展,暨“群钻”专著传播的贡献,倪志福荣获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织颁发的金质奖章和证书。同年,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华裔吴贤铭教授来国内访问,他先后指导一批研究麻花钻和倪志福钻头的博士论文发表,表示对"倪志福钻头"的浓厚兴趣、赞赏和合作的愿望,陈璧光代表倪志福(适不在津)热情会见了他(可惜他不久病逝)。美国的切削刀具专著和数控机床加工手册中,已大篇幅地引用了十种群钻(MFD钻头)钻型的图样和资料。1989年4月,第四届国际金属切削、特种加工及机械加工自动化学术会议在北京召开,倪志福出席主持了会议,还合作提出了两篇"群钻"的论文,有力促进了在主渠道的国际技术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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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陈璧光主持全国总工会技协办工作,在这岗位上可以直接和先进技术打交道,可以为推动中国的制造技术包括刀具技术前进出力了。任上四年,充分发挥职工技协的优势,组织了许多全国性的技术创新活动。同时,针对工业企业里的技术性难题,各省市汇集各行各业的技术尖子,和能工巧匠等技协积极分子深入一线去协助解决难题。群钻小组的战友们 也不断作出了积极的贡献。为国家分忧,为企业解难,是他们最响亮的口号。倪志福要求职工技协要大力支持刀协的工作,后来又要求陈璧光亲自协助为中国刀协去跑登记、建组织,鼓励一些技协骨干去参加刀协工作。 

1991年,四川资阳的肖大益一直对群钻技术的推广很积极,常办学习班,他来北京技协寻找群钻交流。陈璧光热情接待他,将有关群钻的资料提供给他。后来,肖大益决心要创新开发群钻刃磨机,来解决群钻的刃磨机械化问题。又给他提出不少建议并评述群钻刃磨机械化的难点,需要作长期奋斗的准备。倪志福常说,群钻是中国的,群钻是大家的。陈璧光积极支持每个热心推广、发展群钻技术的朋友,为他们提供书和信息资料。如跟海南的钻头企业家周安善、上海的孙家宁教授,在如何解决群钻的刃磨和发展新钻型问题上,都有互相交流研讨。

 “技术嘛,总得要用才能体现它的价值,否则,光守着有什么用呢?”陈老也发现,现在的工厂在技术上不够重视,一些能工巧匠的技术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却只会一味地喊缺乏技术人才。“过去的劳模个个身怀绝技,很多人都没有被重视,这是很不应该的。现在,一些企业的劳模能手建立了各种创新工作室,是大好的事。但需注意要搞好实践与理论的结合,要竭力为生产一线服务。”“我们的刀具企业,多热衷搞广告来推销,不主动为企业的生产服务、排难闯关。这点,常不如外国刀具企业。刀具虽小,作用极大,有时会成为大难点!” 

 说起刃磨机、服务生产,让陈璧光总耿耿于怀的是这辈子没能较完善地解决群钻刃磨机械化的问题。群钻再好,总要把它磨出来,用在生产上才是实好。他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北京的国际工业展览会上第一次看到了一台美国的钻头磨床,欣喜异常,马上回厂向方敏厂长汇报建议把这台磨床给买下来,以便于解析、研究它的结构特点和刃磨动作原理,来借鉴启发群钻刃磨机的设计开发,厂长“狠狠心”挤了好几万美元把这台磨床买了回来。可惜后来由于任务的变化,这件事没能坚持下来。在群钻的发源地,没能把群钻刃磨机的问题较好地解决,总是件遗憾的事。 

 对陈老的这番话,记者深有体会,著名刀具专家、原福建省刀协理事长孙贞惠在与记者的聊天中还说道,他现在手中积累了大量的刀具经验,整理得整整齐齐,却不知道将这些经验传给谁。可我们许多企业却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地花高价请国外的专家,购买高端的设备听来不免让人伤感。有人说,这是我国刀具业的悲哀。我们经常讲传承,但在刀具技术方面,我们却是“身在宝山不识宝”,和倪志福同时代的一大批老专家,如今仍然健在,仍然在钻研刀具新技术,如北京的桂育鹏、武汉的马学礼退休后都创新了好多项刀具技术。这些老专家是那个时代推进中国制造前进的英雄,如今仍然是我们国家的宝贵财富。

挚爱一生钻头情

1995年,陈璧光退休了。有了大把的时间,为群钻再次编书的想法提到了议事日程。他向倪志福建议,把最近十几年国内外研究钻头的资料搜集一下,整理成书...[详细]

 1995年,陈璧光退休了。有了大把的时间,为群钻再次编书的想法提到了议事日程。他向倪志福建议,把最近十几年国内外研究钻头的资料搜集一下,整理成书供后人使用。在此之前,从1965年到1982年随着技术的发展,群钻(倪志福钻头)已经出了六本书。陈璧光思忖,群钻又经过了十几年的应用与实践,国内外的众多高校和刀具专家都曾研究群钻,要将群钻更加完整地呈献给世人的话,还需要大量的资料补充进去。

 倪志福非常赞同他的这个想法。于是,陈璧光就开始了他的前期资料整理,搜集。整理资料是一件极其琐碎的工作,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不仅仅是国内的,还有国外的资料,涉及俄文、英文、德文、日文等多种语言。读英文和俄文的专业书籍还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德、日文的书就困难了,陈老又不舍得漏掉这些宝贵的资料,就抱着字典,遇到不会的就翻查或请教。有时候,在编写的过程中,每章节的参考书目都要仔细标出;如果有一个数字把握不准,他都会在众多的资料中查阅,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令现在的很多人自叹弗如。

 他深知要解决群钻刃磨机械化的难点,在于钻头直径范围大、刃型变化多、刃磨动作复杂、钻孔是粗加工磨损快、勤修磨还需高效低成本等。他也深信这个大难题在信息技术迅速发展的今天,利用数控加工技术和机械设计的精细化、普及化,不久会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然而,麻花钻的前、后刀面和群钻的刃磨面都是复杂的空间曲面,因此针对各刀面建立数学模型,是要抓紧作最基本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钻头的前角分析公式是群钻小组第一次提出来的,阅读的俄、英文和中文的专业书籍中,也有提及钻头的前角公式,但都是针对麻花钻的简化分析。对群钻进行准确的前角分析,在国内甚至在国际上都还是第一次。

 经过三年多的整理、编写,一部凝聚着倪志福与陈璧光毕生心血的《群钻—倪志福钻头》在1999年由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顺利出版。<

 

  

 《群钻—倪志福钻头》这本书深入浅出、图文并茂,并在理论联系实际、不断革新传统技术等方面作出了新的努力。并且多方面介绍了麻花钻、群钻钻孔的实践经验与先进技术,还较全面地论述了不同加工对象钻孔过程中的切削状态、矛盾现象、钻削机理和应采取的组织措施与技术原则。特别是对钻头几何参数的优化处理、切削条件的正确选择、钻头刃磨方式的合理配置等问题,非常系统地融合吸取了十几年来国内外先进钻型技术经验,专设了数学模型的分析章节。这些都为进一步提高钻孔技术和实现先进钻型刃磨的机械化、自动化,提供了理论依据。

 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本书只出版了1500册,现在,市面上极少看到这本书。当时,还去北京的新华书店询问售货员,得知,新华书店一共就进了15本,当天就销售一空,读者更是给好评如潮。现在说来,陈老还是觉得满心的遗憾。“不管怎样,总算对后面的人有一个交代吧。”

 退休后,陈老学会了打网球、玩桥牌,参加了全总机关的“霞光诗社”,热爱祖国传统文化的瑰宝—中华诗词,常荡漾在格律的海洋里。现在,年近八十的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旅游健身上,全国三十多个省市全被他逛了个遍。年轻时患的肺结核也已经钙化,喜爱运动的他身体越发健朗。近几年,他爬上了华山、黄山、阿里山,登上了西藏高原,当他每爬到一座山的山顶,总有年轻人要过来与他合影。要是没人说,谁也看不出这位不温不火的老先生一生经历了这么多,在刀具行业做出过如许多的贡献。 

 对陈璧光来说,刀具与他一辈子结缘,钻头更是他一生的挚爱,他和他的亲密战友、兄长和工作、事业的引路人倪志福一起将自己的一片真情都倾注在群钻之上。 

 酒,越陈越香,陈璧光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在刀具世界里,精心酿制了一坛值得后人细细品味的香醇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