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访谈: “我和刀具这些年”

--——听韩荣第讲他过去的故事

“我和刀具这些年”
韩荣第
韩荣第,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制造及自动化专业教授,博士生导师。决定采访他之前在网上查找资料,得到的信息却简洁的惊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份履历坚定了我要采访他的想法。在推崇多元化、快节奏的当今社会,即便是机械制造专业研究者也往往强调自己经历的丰富性。一边越来越多的人批评着行业的“浮躁之风”,一边越来越少...

本期导读

投身刀具界 一路坚持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也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初,机床行业就作为基础工业得到国家的重视,韩荣第说:“那时候机械工业在全国是举足轻重的,是极为热门的行...[详细]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也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初,机床行业就作为基础工业得到国家的重视,韩荣第说:“那时候机械工业在全国是举足轻重的,是极为热门的行业。”至今仍大名鼎鼎的“倪志福”钻头(后改为群钻)就是发明于1954年,在当时引起国内外巨大反响。

 也同样是50年代,哈尔滨工业大学是学习苏联的样板,最多的时候哈工大有60位苏联专家和2位捷克专家;在社会环境方面,哈尔滨的“三大动力”、“十大军工”以及哈尔滨第一工具厂、哈尔滨量具刃具厂、哈尔滨轴承厂都走在全国前列。因此,出身农村的韩荣第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并学习精密机床设计专业毫无疑问是个上佳的选择,能有这样的选择机会当然与他的认真和坚持分不开:从小学开始就是成绩前两名的学生;读了辽宁省锦州地区当时唯一的一所高中;1960年,韩荣第所在学校有13个人考入哈工大,他便是其中之一,高考的成功为这个热爱学习、勇于钻研的东北小伙子拉开了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学习和工作的人生长卷。

 学生时代的生活大多有章可循,韩荣第的5年大学生活同样如此,毕业后留校当助教似乎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1965年7月毕业的韩荣第早早接到留校任教的通知,他并不像外人认为的那样高兴,他说:“我父亲是小学教员,从小被灌输的思想是‘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但是既然是国家分配,我也就愉快地接受了。”然而助教一职韩荣第一当就是15年却是让人匪夷所思的。60年代中期我国的社会环境和机械工业环境,并没能让学习了5年精密机械制造的他有更多教学的机会。搞社教、文化大革命,学校大多停课;中苏边界紧张,哈工大作为国防院校整体内迁至重庆,韩荣第随之到了重庆,同哈工大一起落户到现在西南大学所在的校址。在那里,韩荣第继续挂着助教的名号“动弹不得”,虽然韩荣第回忆说“除了旧桌椅,其他能搬的都搬去了”,但是资源不配套仍然是没法做研究、搞教学。从哈尔滨到重庆,不仅人很难适应气候的改变,带来的机床、电子仪器也都锈坏了,于是韩荣第做的最多的就是维护工作——去掉坏了的防腐油,再涂上新的后包装好。“十年没干业务”,提起毕业后的这段历史韩荣第不无感慨地说。

 1974年底回到哈尔滨,“开始跟学生们滚在一起”,工农兵学员的基础虽然参差不齐,但总算开始走上课堂教书。试讲的第一课是“钻头”,在切削与刀具课里是最难讲的,但是试讲效果还好,一次通过,他获得了给学生上一门课程的一半的资格,以后逐渐过渡到能讲整门课。由于老系老人多,又加上多年未评职称,名额又有限制,只能论资排辈。故直到1979年韩荣第才评上讲师。

著书做研究 不遗余力

1988年已经是副教授的韩荣第随即到了苏联基辅工业大学做了1年访问学者,专门研究切削原理与刀具。此后,与哈工大材料学院合作的韩荣第越来越多的有了自...[详细]

80年代初,韩荣第开始研究钛合金切削加工,曾于1983年就得到过国家航天部的科技进步奖,这在哈工大他当时所在的系也是较早的。1988年已经是副教授的韩荣第随即到了苏联基辅工业大学做了1年访问学者,专门研究切削原理与刀具。此后,与哈工大材料学院合作的韩荣第越来越多的有了自己的研究成果。1996年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难加工材料切削加工》是韩荣第与北京理工大学于启勋教授合写的一本专业书籍,也是韩荣第主编的第一本书。这本书将40万字,1993年定稿,1996年方正式出版,这其中也是经历了一番周折的。

“教学指导委员会定的这本书,分到哈工大的那部分主要是我来写。说起来主编应该是于启勋老师,我除去自己写的那部分剩下的就主要做统稿的工作。”韩荣第回忆说。毕竟是40万字的书稿,要理顺每一个章节,还要对篇目作适当调正,对资料作进一步考证,对内容作进一步增删,对文字、表格、图片作进一步加工和洗练,这一系列统稿必须做的事情工作量之巨大是可想而知的,终于书稿完成后,谁曾想意外发生了——韩荣第托付教研室一位去北京开会的年轻老师把书稿带给于启勋,结果连同书稿和他自己的行李包全在火车上丢了。知道这个消息后韩荣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幸好我手里还有最原始的稿。但是那个也不行啊,写书的时候我参考了几十本日文和俄文杂志,现在必须把稿子拿出来回忆,按照之前标注的重新查找参考的哪本杂志、哪一期……以至于直到1995年才又重新完稿。”

付出大量心血的《难加工材料切削加工》曾经作为科研成果得到机械工业出版社二等奖、国家机械工业部三等奖,就像韩荣第所说的,“它具有从无到有的意义。”“比如过去国内并没有一本像样的书讲复合材料加工,陶瓷材料加工也是以前没有的,我们这本书等于是填补了一个空白。随着机械行业的发展,难加工材料的应用越来越多,这种研究的重要性就会日益凸显。”韩荣第认为中国在难加工材料的加工技术方面仍然有很大欠缺,而无论是树脂基复合材料,还是金属基、陶瓷基复合材料等都是火箭发动机这类高端装备必须用的。“要研究就研究别人没做过的”,韩荣第说起自己平日的学习习惯,“我平时就注意搜集这些资料,很多都是从日文杂志上翻译过来的,笔记做了好几本。”

还有一个习惯是做研究的韩荣第始终坚持的,那就是亲自做实验。“只有亲自做才能体会得深。比如钛合金攻丝都说很难,到底难到什么程度呢,我就自己试。我就是这个性格,非要自己试不可,空嘴说白话那还是别人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实际做。”

桃李满天下 诲人不倦

韩教授为切削刀具行业培养了13名博士,42名硕士以及难以统计确切数量的本科生。明年7月份,目前在读的一个硕士生也将毕业,韩荣第笑着说:“明年底我...[详细]

 韩教授为切削刀具行业培养了13名博士,42名硕士以及难以统计确切数量的本科生。明年7月份,目前在读的一个硕士生也将毕业,韩荣第笑着说:“明年底我就要退休了”。

 从那个初涉刀具领域,不情愿当“孩子王”的大学毕业生,到桃李满天下的大学教授、在行业里有一定权威的专家,从未改变的是他认真执着的个性。他会一遍又一遍的审阅学生们的论文,改格式,审图片,甚至改错字和不合适的标点;他喜欢写东西,迄今发表了160多篇论文,主编了7本书,参编了4本书,主审了3本书。

 对于他置身其中的这个领域,韩荣第有说不完的话题。他看的最切实的首先是教育问题,从他读书时的5年大学制到现在的4年制,学生用来扎实学习的时间减少了一半,专业课变少了,专业训练少了;学生太多,提供实习的工厂太少,学生们动手能力变差了;因此毕业生不能很好适应工厂的需要,现在普遍存在的人才问题短时间很难找到解决的办法。其次,企业结构上,过去的硬质合金生产企业不管刀具生产,这与国外有很大不同,而现在很多企业改变了方式,比如株洲硬质合金厂这样的大型企业就有了从材料到刀具到解决方案的整套产品,更多的大型工具厂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切削实验室,这跟过去比是个很大的进步。

 在哈工大治学46年的韩荣第对教书育人有着特殊的感情,对切削刀具的研究也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他为此付出了一生的心血。临近退休,面对三尺讲台,心里面一定有着几分难舍。但可以想见,这位在专业领域里有着独特建树的学者一定还会活跃在刀具界;这位早已养成了诲人不倦美德的教授,肯定还会不断地培养出更多的专业人才。

“技术得有理论的指导,好的技术一定有它好的道理”,韩荣第笃定地说。我国在切削技术领域仍与世界先进水平有较大差距,仍然需要从这批技术专家到另外一批技术专家的发展过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置一颗单纯之心于中国的数控刀具领域,埋头研究——前辈们为我们留下的不仅是丰硕的技术成果,同样重要的还有应当珍视和精心留存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