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访谈: 我 心 飞 翔

--——访原成都工具研究所所长高翔

我 心 飞 翔
高翔
教授级高工,原成都工具研究所所长,刀协常务副理事长兼秘书长。曾任中国刀协名誉理事、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

本期导读

两种际遇 塑造沉稳个性 养成学习工作好习惯

两种际遇,塑造沉稳个性,养成学习工作好习惯。[详细]

“学生生活,总的说,既快乐也很坎坷。但是在小学特别是在中学,养成的踏实认真、求甚解的习惯,对我在大学学习,以及日后工作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

 抗日战争即将结束的1944年,高翔出生在湖北恩施,少年和青年时代生活在武汉。他父亲曾留学日本,抗战时期曾任湖北省银行恩施分行行长,解放后曾任中南区轻工业部参事、计划处副处长。

 他在家里排行老六,是深受父母和哥哥姐姐宠爱的“老么”。同时,在学校里,因为年纪小又聪明深得老师们的喜爱。按理说他的生活应该是非常优越,但是,父亲的“历史问题”却是笼罩在他心头且挥之不去的一片阴霾,而且注定会影响到他的人生际遇。

 1956年,父亲因病去世,这时他已经在中学读了一年书。说起自己的中学时代,高工很是感慨,他认为他在湖北省立武昌实验中学所受的教育,对他以后的学习和工作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说“那里的教学方法甚至比现在的重点中学还要好,特别是高中时,是以一种享受的心情去听课。”这似乎是他童年记忆中最宝贵最快乐的事情——受到良好的基础教育。

 他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十分拔尖,曾担任过班里好几门课程的课代表,高三时还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按他的成绩,考上一个名牌大学应该是十拿十稳的。也是年轻不懂事,确切地说是不懂当时的政治环境,明知自己出身不好,却不顾班主任老师的强烈反对,第一志愿坚持填的是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无情,两个志愿表填报的23个学校居然没有一个录取他,而把他分配到了他并没填报的另一所大学。对他而言,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巨大而沉重的打击,和当时许许多多“黑五类”子女一样,哪怕成绩再好,表现再好,也要受到歧视和打压。尽管不甘心和感到刺心的疼痛,尽管母亲、哥嫂和姐姐们对自己非常好,但还是不愿留家重读一年,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从分配去读大学。

 1961年,高翔进入武汉桥梁工程学院。因是刚刚筹建,没有校舍,就在汉阳铁路中学校舍里上课,被笑称为“铁中附大”,言外之意是很差的学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年,因国家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武汉桥梁工程学院被撤销,于是他们被转到武汉机械学院(当时叫汉口机械学院),条件也是比较差,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学习的热情。年仅十七岁的高翔,已是志存高远,就像一只雏鹰,渴望实现冲上蓝天的理想,但他知道,必须首先磨炼出一双强硬的翅膀。

 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正是新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大干快上的时期,这时候的大学生,一个个都满怀着报效祖国的雄心壮志。学好知识,学好本领,做有用的革命接班人,是高翔他们这一批年轻人的坚定信念。因此,学习起来那是干劲十足,何况高翔从小就酷爱学习,哪怕条件再差,他也是如饥似渴的学习。在中学时养成的踏实认真、求甚解的学习习惯,让他在不能尽如人意的大学里依然能够静下心来学习知识。他说那个时期“除了听课做笔记外,课下还会把课文研读4、5遍,直到感觉豁然开朗,对所学的的概念、定理、公式在脑海中形成完整印象,才开始做作业 ”。至今他还记得,学校学生会还向他约稿,请他谈论“怎样学好理论力学”?,当时就有老师称赞说:“高翔同学对理论力学有较深的造诣。”这样的评价是对一位学生莫大的鼓励和肯定。

 转眼到了毕业时刻。1966年,在经过将近一年的“留校闹革命”后,高翔又面临“分配闹革命”。这一次,他的人生际遇中居然出现了一个戏剧化的高潮,命运把他抛到了他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机械工业部成都工具研究所。当时,出于对自己“出身问题”的自知之明,他在分配志愿书上第一志愿填的是衡阳探矿机械厂。但全班所有同学却在他的志愿书上一致“批示”他到成都工具研究所去搞研究。

 记者想,这里面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在学校里各方面表现都非常优秀,在班级成绩名列前茅,基础课更是优势明显。 虽是一种被大民主的方式所决定,但未尝不是一次有幸的“被决定”。
 

两个项目 突破科研难题 奠定技术研究重要地

两个项目,突破科研难题 奠定技术研究重要地位。[详细]

“技术员(1966年)——课题组长(1975年)——工程师(1979年)——第三研究室主任(1984年)——计划处处长(1985年)——经营处处长(1986年)——计划经营处处长(1987年)——精密装备分所副所长(1988年)——工具所副所长兼分所所长(1989年)——成都工具研究所所长(1994年)——党委书记(1999年)——退二线(2000年)——退休(2004年)”,这些经历直观的记录了高工在成都工具研究所的这些年,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的扎实,走的坚挺。

 说起自己在研究所这么多年的研究工作,高工说:“成果就一个,但要把它做细、做踏实、做出结果”。语气中透露着满意和自信。

 1978年,高工负责了“挤压钻头工艺与模具的研究”课题。这是一个直接为生产服务的课题,也是成都工具研究所与成都量具刃具厂的合作项目。按所里的要求他做了一个非常严谨的计划任务书,把自己在大学所学的流体力学、液压传动、电工学、机械加工(刀具)等知识都用上了,还参考了国外的技术,当时所计划科的同志看后称赞说是一本非常好的计划任务书。

 说起研究过程中的辛苦,高工的语气有些激动,“一台100吨的普通液压机改造后做成了高速液压机,把做冷加工的挤压机做成了热加工的挤压机”,“技术都是自己不断摸索出来的”,但其中遇到的困难也可想而知。“一次次失败,不断地改进、再实验……”,“润滑剂是石墨和油,又脏又累……”也许是年轻,也许是不服输的性格,面对压力他曾说:“我不要求99次失败后再做100次,我也不要求做666次,我只要求做5次。”终于,历经两年他们成功突破了种种难题,完成了课题研究。

 关于这个课题的意义,高工说:“第一,这是工具研究所最早实现市场价值的成果之一,不但率先在合作单位成都量具刃具厂使用,还以成套装备和技术的转让的方式,先后有偿转让给了杭州工具厂、天津工具厂、上海工具厂、太原工具厂、邵阳工具厂和哈尔滨第三工具厂投入生产。第二,迅速实现成果产业化,包括挤压设备和模具的商品化。提供技术并与湖州机床厂联合设计,向市场推出了125吨钻头热挤压机。又提供技术在北京621所和成都420厂定点生产钻头挤压模具,向接受转让的单位提供钻头热挤压设备和模具。”

 为保证工艺稳定的程度,他们对受让单位的人员进行了严格的培训,提供了所有的设备、工具、工装的清单和完整的技术资料。保证了受让单位开机就可以生产,第一个钻头就是成品。这项工艺技术还获得机械工业部科技进步三等奖。

 天津工具厂曾打算引进购买与西德的一种型号K35钻头挤压机,并已在天津市立项3000万元去引进这项技术。后来,经过一番考量,最终决定接受工具研究所的成套技术转让。结果高工他们用一年多时间就做好了一整套设备,天津方面只花了40万设备费用,5万技术转让费和2万技术服务费。和3000万元相比,这笔费用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高工谦虚地说,“自己是踏着前面同志的肩膀,在厂所合作下和课题组的同志一起完成了挤压钻头的课题开发和产业化。”经过近三十年现在这项成果事实上已经放开,许多民营企业都在运用这项技术。目前,这套技术已成为国内中等以上钻头生产的主要工艺之一。它具有节约材料、效率高、精度好,提高钻头质量的优点,对提高我们国家中等以上钻头的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发挥了重要作用。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高工在担任成都工具研究所所长期间联合行业申报成功《国家精密工具工程技术研究中心》。
上世纪九十年代正是我国科研体制改革和转型期,国家科委每年都要挑选一些单位组建行业的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但是申报的审核条件非常严格,标准非常高。

 成都工具研究所经过对国内外工具技术发展和刀具市场的分析研究,提出了以资本为纽带、以轿车刀具国产化为突破口,建立产、学、研、用合作共赢的国家精密工具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构想。工程中心将以股份有限公司的形式把刀具技术的理论研究、技术开发、工程化开发和工业应用更紧密地联为一体。而具有高精度、高寿命和高可靠性的轿车刀具代表着现代刀具的最高水平,占有刀具市场份额的40%,以轿车刀具国产化为突破口,为我国刀具技术赶超先进水平并逐步替代进口具有现实意义。

 在对一汽-大众30万辆捷达轿车改动机和变速器刀具的现状进行分析后,工具所的专家们计划组织工具行业共同努力,争取用三年时间实现捷达轿车刀具国产化50%的目标,在获得一汽-大众的认同后,成都工具研究所和一汽-大众签订了轿车刀具国产化协议,随后,工具所和一汽-大众联合考察了27个刀具生产企业,选定其中10家刀具厂做为第一批轿车刀具国产化的试点单位,组织人员到一汽-大众测绘图纸,分头制造。这一思路和行动得到了国家机械工业部的批准和高度重视,1998年,机械工业部机床司在成都召开了“轿车刀具国产化调度会”。

“小中心,大网络,产学研用联合的组织形式和轿车刀具国产化的目标,既拉通了产业链,又找到了突破口。”工具行业虽说是小行业,但创新的思路和行动受到机械部和国家科委的高度认可,国家精密工具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于1998年正式挂牌。

 

两类产品 助推宁波华刃 开拓国际大市场

两类产品,助推宁波华刃,开拓国际大市场。[详细]

“亮点一,宁波华刃自主开发的HR-S双厚角的麻花钻得到了国际上建筑电动工具的龙头企业——喜利得(HILTI)的认可,成为了喜利得该类产品北美市场唯一的供应商 。”

“亮点二,2011年5月,宁波华刃与台湾特力集团合作,以其专利产品打擂拉斯维加斯国际五金展,宁波华刃的销售人员身着华刃工作服,展示华刃的HR-N型群钻,宁波华刃为中国麻花钻争了口气。”

 2007年,高工和几位国内知名专家受邀来到宁波,以资本和技术联合的方式创建宁波华刃工具有限公司。当时国内不少人都在批评国产麻花钻。高工认为这些批评也是对的,但更重要的是要找出一条国产麻花钻的发展道路。高工总觉得近几年说得较多做得少,到宁波来做一个大家不起眼的产品,实践一下自己的主张。经过五年的艰苦创业,现在宁波华刃的麻花钻终于显现出一些希望。

 亮点之一:宁波华刃通过了世界建筑电动工具龙头喜利得(HILTI)的供应商认证,成为喜利得北美市场麻花钻的唯一供应商。更为重要的是:产品的开发设计和验收规程的制订都由宁波华刃提出,并且得到喜利得未改一字的全盘认可。此事绝非偶然,2009年10月,喜利得供应总监Mr.Manfred在访问华刃时展示了他们对华刃第一单12万支麻花钻产品的抽检数据和图表时极富感情色彩地说“我要让你们看看华刃的产品有多么好!”具体讲华刃钻头的主要精度指标都控制在德国标准DIN1414-1的1/3到1/4,而切削性能较他们原先从欧洲采购的产品提高60%左右。

 得到代表世界建筑电动工具最高水平的喜利得的如此评价,对国产麻花钻而言真是久违了。

 亮点之二,这其中还有个故事。

 两年前,台湾的特力集团是拿着本公司在美国获得专利的产品,到宁波华刃,要求为他们生产制造。高工看了产品,谈了三点看法,“第一,结构上看性能不好。第二,产品安全性不高。第三,目前没有大批量低成本高效率的生产方法。”说完后,又加了一句:“可以用我们的专利产品……”

 一段时间后,特力集团北美销售总监来到宁波,在会议室通过网络电视会议与北美的开发中心工程师进行讨论,最后否定了特立的专利产品,决定采用华刃的HR-N专利产品群钻。经过两年的共同努力,去年10月,宁波华刃与特力达成战略合作协议,授权特力在北美地区独家代理华刃HR-N型群钻产品,北美市场已然为华刃打开。

 现在也有人询问他成功的窍门,高工认真地说:“没有太多诀窍,用的都是常规技术,只是把我所能注意到的细节做的更好一些,我们就前进了”。高工非常注重细节,在为喜利得做第一单产品时,有近万支钻头因为切削性能没有达标被他坚决扣下来,重新投料生产。他说,“我们与其说是在做技术不如说是在做文化,我们的技术、材料、装备都能达到,可是细节要求严格吗?过程要求严格吗?认真办事严格要求吗?”

 在高工等专家的努力下,宁波华刃已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说到这里,高工舒了口气,“现在更多的事情交由总经理去做,我是功未成身可退了……”

 作为中国刀具界的知名专家,高工一直兼职于中国机械工业金属切削刀具技术协会的工作,从1995年开始担任常务副理事长,到2001年起兼任秘书长直至2007年刀协换届,现在也仍然是协会的技术委员会成员。他希望用自己的理论知识和技术经验为推动中国刀具企业的进步和刀具产品的升级出一把力,他更希望并坚信年轻的切削工作者一定会超过老一代人,使中国的切削技术赶上甚至超过发达国家,把中国建设成为制造强国。

 现在的高工虽大部分时间在家,还依旧通过多媒体与行业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就在采访期间,还有人要求与其进行电视会话。他说现在很满足,与妻子共渡了几十年和谐时光,两个儿子已成家立业,有着自己的美满生活,分别育有一个5岁半的小孙女和一个1岁半的小孙子……记者问道:“那您现在是尽享天伦之乐了吧?”高工说:“像我这样的性格,还是有些操不完的心,几十年来在我们的心目中,公家的事永远是大的,别人的事情永远是大的,子女的事情永远是大的……”搞不好自己的空间就被挤压得很小了。

 现在偶尔在家拉拉手风琴,教教小孙女唱英文歌。没想到这样一位刀具技术研究者,上初中时作为武汉市红领巾童声合唱团成员曾登上过长江大桥音乐会的舞台,在大学还是院文工团民乐队的队长。他说他热爱音乐,还是希望真正能有自己空余的时间。不过,在复活节时,去孙女的幼儿园看看她们的音乐剧Do-Re-Me演出,也是别样的一种乐趣。

 经历过这么多,酸甜苦辣,荣誉与争议,似乎不需要计较太多。人的一生就是一个过程,认真看待这过程中的每一段路程,踏实走好每一步,创新观念,注重细节,磨练也会变成一种财富。让自己慢慢沉淀,慢慢积累,变得坚毅,变得执着。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并努力把它做得更好,不求名利,不求地位,只希望多做一点事……

 看到高工的照片时,记者大吃一惊,采访对象竟是一位身形如此消瘦的老人,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毫无疑问,高工是一个意志无比坚定的人,因为在电话中,我感受到的分明是一股强烈的力量,是那种音质浑厚的穿透力,是对刀具行业的影响力,是直达心灵的震撼力,是让记者肃然起敬的人格魅力……